“渝忠客2180”客轮满载蔬菜和卖菜老人向县城进发。本栏图片由记者彭瑜摄/视觉重庆
秦大益正在驾驶“渝忠客2180”客轮。他身后是网友、老人们送给他的锦旗。
“渝忠客2180”客轮火了!船长秦大益也成了网红,粉丝多达240.3万。
作为忠县长江段“最后的水上公交”,为方便300多名老人进城卖菜,秦大益与合伙人曹利芳即便入不敷出,也坚持不卖船转行、坚持10年不涨票价,还坚守对网友的承诺——为老人们准备爱心早餐,开车进村入户收购积压农产品。
从水上到陆地,从线下到网上,“渝忠客2180”温暖着卖菜老人,感动着市民、网友。5月21日,记者登上客轮,目睹了网红船长秦大益忙碌的一天。
凌晨5点40分
洋渡码头
洋渡镇地处长江之滨,因原为洋人洋船休憩停泊之渡口而得名。“渝忠客2180”客轮跑的就是“洋渡至忠州”的航线。
21日凌晨5点40分,记者从忠县县城驱车赶到洋渡码头时,45岁的秦大益早起了床,正摆放船舱的凳子。
秦大益的爷爷、父亲都是开船谋生。1996年,父亲遭遇撞船事故去世。当时,爷爷年迈,弟弟只有12岁,18岁的秦大益中专刚读了一学期,为减轻母亲负担,他便辍学回家开船养家。
“一哥,来了哦!”不到6点,远处传来打招呼的声音。秦大益听出是沿江村老人陈方红的声音,随即循声快走过去。他说:“乘船的男女老少都叫我一哥,很亲切!”
不一会儿,秦大益背着一背篓土豆回来了,他一手托着陈方红身后的背篓,一手扶着老人的老伴。两位老人5点过就出发了,背着80多斤土豆,足足走了5里山路。
天越来越亮,坐船卖菜的老人越来越多。卖船票的曹利芳与儿子李涛涛到了,秦大益的弟弟秦炜君、儿子秦源泽也到了,他们随即加入到帮扶老人的行列中。
6点30分,秦大益拉响汽笛,起锚出发。
“你是记者?”见记者采访,老人们围了过来,讲起了秦大益、曹利芳,说起了“渝忠客2180”客轮的故事,“没得他们,我们这些菜变不成钱哦。”
“渝忠客2180”是秦大益与曹利芳合伙购买的第二艘客轮。早在2013年,他们就购买了“渝忠客819”客轮。2016年,洋渡镇通高速公路后,乘船进城的人越来越少,许多船主卖船上岸另谋生路。秦大益与曹利芳也面临着选择。
那段时间,当地老人议论最多的还是船的事情。秦大益知道,虽然轮船没有公交车快,但船舱宽敞、船票便宜,还能沿江接送大家上下船,能让老人们少走路、多卖菜。
“都停船歇业了,老人们卖菜就没那么方便了。”秦大益与曹利芳深入调查,发现沿途有300多位老人常年进城卖菜,勉强能支撑一艘客轮运营。2018年,他们将限载50人的“渝忠客819”客轮处理后,又举债70多万元购买了“渝忠客2180”客轮,载客规模反而增加到140人。
“没想到,后来遇上了新冠疫情。”秦大益说,最艰难的时候,“渝忠客2180”几乎入不敷出,他儿子上大学的1.5万余元学费,也是他东挪西借凑的。
尽管艰难,秦大益与曹利芳仍苦苦支撑。“老人有需求,我们就坚持!”秦大益说,承诺了就要一直把船开下去。
早上7点40分
乌杨街道船厂停靠点
从洋渡出发,“渝忠客2180”沿途有鱼洞、乌杨船厂等7个停靠点。前几站人少,曹利芳、秦源泽就开始了直播。
“2022年第一次搞直播,没想到那么多人点赞。”秦大益回忆,儿子鼓励他和曹利芳在船上开直播,介绍老人们待售的蔬菜、水果、鸡鸭等,“结果到了县城,看直播的网友早早就在岸边等候买菜了。”
21日是乌杨赶场的日子。赶在船停靠前,曹利芳带上李涛涛给老人们派发爱心早餐。她告诉记者,老人们凌晨4点就起来备菜,5点就出门,常常是早饭午饭一起吃。
通过直播,网友们开始捐赠爱心早餐。现在,秦大益与曹利芳坚持每天拿出300元钱,免费为老人们买好早餐,不让他们饿着肚子卖菜。
派发完早餐,曹利芳开始卖船票。票价为12元,这是2013年定的价格。如今,洋渡镇到县城车费是18元,因此有人建议船票价格也适当上调。
“我们也想提高票价,但不能啊!”秦大益坦言,“老人们辛辛苦苦种一季菜不容易,如果船票再涨价,他们就没啥赚头了!”
网友见状,争相“包船”。但与一般的包船不同,网友在网上付钱,老人们直接免费坐船,虽然他们素不相识。
早上7点40分,乌杨船厂停靠点,候船老人排起的队伍足足有10多米长。船刚靠岸,曹利芳、李涛涛就站在船舷两侧,搀扶行动不便的老人上船;秦炜君、秦源泽则跳下船,去帮担子重、背篓大的老人上船。
“等一等,我老公还在后面。”船上,曹素芬刚卸下背上的红苕叶,就喊了一声。秦炜君、秦源泽、李涛涛一听,跳下船跑了500多米,才接到了曹素芬的老公王洪其。上了船,秦源泽又拿出父亲的T恤让满头大汗的王洪其换上,叮嘱其当心感冒。这让老王很不好意思:“耽搁大家时间了,还给我换新衣服。”
客轮再度启动,秦源泽又开始了直播,当镜头扫过冉从兴老人准备出售的提篮时,当即就有网友留言要买。秦源泽以每个20元价格将老人的提篮全买下,再通过直播慢慢卖出去。
“还没进城就卖完了!”捏着200元钱,78岁的冉从兴笑得合不拢嘴。他老伴今年住了两次院,儿女自己负担也重,他就想做点篾货换钱。老人坦言:“不是小秦,我这提篮哪能一下子卖出去哦。”
上午8点30分
忠县县城西山渡口
船过胖子沱,“渝忠客2180”船舷上摆满了农产品,有蔬菜、有水果,还有竹制品、木制品等,在《凉州词》的乐曲声中,客轮向县城驶去。
当天,有近100名老人坐船进城卖菜,其中最年长的是85岁的秦永珍。
上午8点30分,船靠县城西山渡口。此时,岸边站满了等着买菜的市民、主动来帮老人们担菜的志愿者,有的老人在县城的子女孙辈,也赶来帮忙搬运蔬菜。
“大家莫急!”船刚停稳,秦大益就在喇叭里喊话,曹利芳、秦炜君、秦源泽、李涛涛则将船舷上的蔬菜往趸船上搬,很快腾出一条通道,“可以下船了,请注意安全!”
记者站在船头望去,只见从客轮到趸船,再到100多级码头阶梯上,肩挑的、背扛的、手提的……全是卖菜的人。秦大益、曹利芳、秦炜君、秦源泽、李涛涛,还有岸上赶来的志愿者,则专门帮助行走不便的、呼吸急促的、货物太重的老人运菜。
过去,老人们上了阶梯,还要走3000米才能到达城区菜市场。现在,当地政府在码头附近设置菜农临时直销区,减少了老人们运菜的艰辛。往往是老人们还没到,购买新鲜蔬菜的市民早已在此等候。
“换零钱不?称秤的找我!”随着“渝忠客2180”抵达,临时直销区一下子热闹起来。秦大益左手握着一把零钞,食指、中指夹着微信二维码牌子,右手拿着一只电子秤来回走动、叫喊。他告诉记者:“有的老人不会用微信支付,有的老人没有秤,我帮他们解个难。”
过去,菜卖不完,老人们就降价处理,或者背回去。有了直播后,有爱心网友会出资将滞销蔬菜全部买下,委托秦大益、曹利芳捐给当地消防救援人员、环卫工人、困难居民等群体,以及敬老院、特殊学校等机构。
新鲜的蔬菜进了市民的菜篮,一张张钞票也进了老人们的腰包。秦大益又奔向菜农临时直销区附近的“一哥爱心驿站”,打开房门,搬出几箱矿泉水,挨个儿发放。
“一哥租了两间门面,专门给我们休息等船。”陈方红卖完菜也来到驿站歇气。他说,以前没去处,大家不是逛街,就是坐在树荫下打瞌睡,或者三五成群聊天,但遇到大冬天、大热天、下雨天就难熬。老人告诉记者:“现在好了,爱心驿站成了大家的落脚点。”
下午5点20分
洋渡镇鱼洞村
下午2点30分,“渝忠客2180”准时返航。
送完老人,秦大益停好船,回到洋渡镇鱼洞村的家中时,已是下午5点20分。
“累着了?快吃饭。”刚跨进门,秦大益70多岁的母亲已经做好晚饭端上了桌。吃完饭,秦大益与儿子、弟弟,还有赶来帮忙的表弟,又驾车前往60公里外的白石镇巴岭村收购土豆。“还没歇一会儿又去忙。”老母亲很是心疼。
秦大益、曹利芳直播开通后,有网友见卖菜的老人衣着单薄,就委托他们买衣服、鞋帽送到家中。跟随他们的直播镜头,网友们发现了空巢老人、留守儿童、残疾人等困难人群,于是又出资请他们买书包、文具、衣物等代为慰问。
“在送达网友爱心过程中,我们发现很多菜农家中还有土豆、萝卜等没卖出去。”秦大益与大家一商量,遂决定在送爱心入户的同时,用空车将菜农家积压的农产品收购回来销售,“按市场价收购,我们分钱不赚。”
傍晚,秦大益一行赶到巴岭村殷相奇家中,收购了1385斤土豆,又到欧清华家收购了208斤。途经乌杨街道晏家山戴素珍家,又收购了513斤。
当晚,秦大益回到家中时,已是晚上9点多。喘了口气,他们就开始为土豆打包。堂屋内,堆满了收来的1多万斤土豆。按照秦大益的要求,还特意将变绿、变质的土豆挑了出来。
“网友就是家人,要讲诚信,把好土豆卖给他们。”现在,秦大益的粉丝已有240.3万。网友们的爱,让他们把对卖菜老人们的关爱,从船上延伸到老人们的家中,从线下拓展到线上。秦大益表示,决不能辜负了大家的爱心,“‘渝忠客2180’是网红船,更是爱心船,我们要努力驶得更稳,行得更远!”
深夜10点30分,秦大益终于回到洋渡码头“渝忠客2180”睡下,等待又一个黎明的到来,等待又一批老人坐船进城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