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我一个人带孩子去重庆游三峡。
船开到奉节,因为没有参加白帝城的项目,所以我们有一段自由参观的时间。孩子不愿意去,我就一个人出发了。
出发前我只知道这座城叫奉节,古称夔州,是现在十元人民币背面瞿塘峡的所在,也是李白留下著名诗词“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地方。
下船前,签了11点半前返回的协议,总共只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我参观完李白辞别奉节的雕像和夔州博物馆、耀奎塔,并挨个看了贴在耀奎塔上所有奉节好人的事迹之后,时间还剩40多分钟,这才想起刚刚路过的码头旁的诗城博物馆,于是决定利用剩下的时间去那里。
购票时看到挂在墙上的一些照片,是国内外的一些媒体来此参观时留下的。此时我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一座不太一样的博物馆。
来到奉节的游客有的去参观白帝城,有的去逛古镇、参观奉节博物馆,选择来这座静静地矗立在江边的诗城博物馆的人不太多。
我刚准备上楼参观,工作人员说,要给我讲解。我很惊喜,没想到此时只有我一个人,居然还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
我向她说明,因为要坐船,只有半小时的参观时间。她想了一下,特别体贴地说,那我就挑重点的给您讲,有一些内容您可以先拍下来,回去之后再慢慢看。在参观过程中我了解到,博物馆的创始人赵贵林老师是一位年逾八旬的老人。在三峡工程的建设过程中,知道他的家乡夔州将被淹没,出于对家乡特别强烈的热爱和眷恋,他倾其所有,搜集到了非常多的珍贵文物、物件,建成了这座呈现在我面前的,外表看似平淡,但却极不一样的诗城博物馆。我很好奇,赵老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愿意凭一己之力建成这座藏品如此丰富的博物馆?是怎样的信念支撑老人家来做这件事?
参观中,随着对夔州(今奉节)的了解不断加深,我心里的疑惑也慢慢解开了。原来,夔州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古代几百位诗人曾经在这里游历、寓居,写下了一万多首美好的诗篇,很多是流传千古、为现代人所朗朗上口的诗句。杜甫在这里住过2年,写了400多首诗,占他全部作品的三分之一。大家熟悉的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杜甫)、“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都出自夔州。
原来,这竟然是一座如此美好、特别,给我们中国人带来那么多宝贵精神财富的地方,怪不得老人家对他的家乡如此眷恋。
看着博物馆的一件件藏品,在边听讲解边思考的过程中,我也逐渐萌生了对夔州城恋恋不舍的情愫。还好,赵老把它们留下来了……
我对老人这一异常艰难但却非常有价值的举动,也从最初的感动慢慢变成了敬佩与感恩。
在这里,我看到了很多文物、老家具、生活中各种物件、书、画等各类生活物件。虽然参观时间很短,但大饱眼福。
我能想象到,无论大小,每一件藏品都浸满了老人家滚烫的爱与心血。用“弥足珍贵”这几个字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很打动我的是,老人家把以前拍的很多老照片展示出来。照片里浓浓的生活气息,把那座夔州城里曾发生过的,带着温度的一幕幕都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更让我惊叹的是,老人家竟然把整个夔州城都做成了沙盘,将家乡的每一栋建筑按曾经的布局安放其上。
除了照片,老人家还想用这样更立体、直观的方式让大家记住这座不一样的城市,不要让她因为沉在水底就从此消失……
在整个参观过程中,我被老人家这种情怀所深深打动。我体会到老人对家乡的极度不舍。他拼尽全力想把家乡的一点一滴都尽量记录、保存下来。
在赵老心里,夔州应该不仅仅是夔州,而是一座最美的诗的殿堂。我没见到赵老,但我能体会到,他一定不求自己能得到什么,付出这么多,仅仅想把自己心中的这座最美的殿堂用最好的方式呈现给大家。
我想,除了家乡,除了物件,除了念想,老人家更想留存、传递给大家的其实是夔州带给我们世人的精神——一种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被磨灭的坚韧乐观的精神。
参观快结束时,因为对老人的敬佩和感念,我问起赵老现在的身体状况。得知老人精神很好,只是路走多了,膝盖会有些疼痛。
我想,也许我能帮到老人家。和工作人员表达了我的想法之后,我加了她的微信。
从博物馆出来,我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一种非常强大且震撼的能量。
回到昆明,我仔细询问了赵老膝盖的情况,听说是退行性病变。
其实和工作人员晓玲加微信时就已想好,送老人一支由一位非常伟大的老人家用毕生心血研制出来的珍贵药膏。
刚准备下单寄出药膏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在读书会上听到的一个很美的、发生在东京大学罗森超市店长身上的故事。
我觉得除了药膏,应该还有更好的方式来表达我对赵老的敬意。于是,我提笔给赵老写了一封信。
在信里,表达了对老人家历经千辛万苦建成诗城博物馆的敬意,并隔空向赵老深深鞠了一躬,把祝福送给老人家。
几天以后,收到晓玲的回复,说赵老看了我的信,非常感动。
她说,你是我从业几年来,第一次遇到的知音,理解我们的不容易。还向我要了姓名和电话,要给我一个小惊喜。
后来我想,赵老每年都要花巨额费用来维护博物馆,不希望他们再破费,又发信息和晓玲说礼物还是不用寄了。
但很快,晓玲给我发来了快递单号。
过了几天,我收到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本出版于2001年的名叫《天坑地缝》的精装风景摄影图册,编撰者正是赵贵林老师。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周云燕女士惠存”与赵老的亲笔签名,落款时间是“二〇二六年十月十二日”,并盖上了诗城博物馆的印章。
没想到,赵老竟然给我送来了一份如此珍贵的礼物,翻看书的时候,心里涌动着感动、感激和感念!
第二天,收到晓玲发来的一个链接,是诗城博物馆公众号上刚刚发表的一篇文章,里面记录了我与赵老、诗城博物馆之间发生的这段美好故事。
很感恩,十九年后第二次游览三峡,竟然在壮美的瞿塘峡留下了让我终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文/周云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