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奔涌而过，缙云山静立如屏。在重庆北碚，山河与往事始终相依。9月3日，作家聂作平新作《1942，中国北碚：一座小城的抗战与生活》正式发布，作品将目光投向1942年的江边小城，讲述卢作孚、陶行知、梁实秋等人抗战期间在北碚生活、治学、耕耘乡建的故事。

  行走北碚，所见远不止书中提及的抗战旧址与烽火遗韵，更是一座城市让历史遗存与现代城市共生共进的探索与实践。

北碚城市面貌。

  为什么是北碚？

  循着书页铺展的线索漫步北碚，很多人不禁要问，烽火硝烟里为什么是北碚成为大后方的“东方诺亚方舟”？

  “抗战爆发后，依托嘉陵江水运之便，叠加卢作孚主导的嘉陵江三峡乡村建设打下的社会基础，北碚接纳了200余个内迁机关、学校和科研机构，文化、教育、科技界名流3000余人在此落脚安居。”北碚区文联相关负责人说。

20世纪30年代的北碚码头。（北碚区文化馆提供）

  作为新书叙事的关键年份，1942年在北碚城市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重庆市作协副主席蒋登科看来，要读懂北碚的发展脉络，有三个关键时间节点不容忽视：首先是1927年，卢作孚就任峡防局局长，开启了北碚城市现代化的进程。其次是1936年，峡防局改建为嘉陵江三峡乡村建设实验区，实验区具备一定行政职能，但还不是行政区。到1942年北碚管理局成立，北碚正式成为拥有完整行政功能的一等县，如今建制意义上的北碚区正是从这一年起步。

1932年的北碚庙嘴峡防局。

  重访复旦大学校史纪念馆等抗战旧址现场，聂作平不禁感慨，抗战时期北碚留下了非常多的历史遗存，是这座城市得天独厚的文脉财富。站在旧址之上，人们得以回望这所高校当年辗转颠簸、弦歌不辍的办学历程。同时北碚与复旦大学也在双向奔赴、互相成全：正是复旦大学西迁落户于此，北碚才成为抗战时期“文化四坝”之一。

复建的北碚时期复旦大学校门。

  旧址之上记忆如何“活”过来

  天生新村63号，一栋青砖灰瓦的小院安静地卧在斜坡上。这里是老舍1943年至1946年的寓所，也是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北碚办公处。林语堂1940年离开时把房子捐给了“文协”，老舍在此创作了《四世同堂》第一部、第二部，以及《贫血集》《八方风雨》等200余万字作品。

  如今它有一个更常被叫出的名字——四世同堂纪念馆。142平方米的展厅里陈列着74件（套）文物，以人民艺术家、老舍在重庆、《四世同堂》创作历程、《四世同堂》成果展四个主题铺陈。

四世同堂纪念馆。

  离此不远，梨园村18号的“雅舍”则是另一番气象。梁实秋1939年迁居北碚，他在煤油灯下写出《雅舍小品》，着手翻译《莎士比亚全集》。今天的梁实秋纪念馆（雅舍）建筑面积171平方米，展厅120平方米，而在原址之上生长出来的“雅舍书院”，已经延展为一个集阅读、文化、艺术、教育、生活方式于一体的公共空间。

  “我们不定期举办读书会、文化讲座，前来参加活动的市民也越来越多。我们希望雅舍书院能成为市民家门口的文化客厅，让纪念馆不再只是一处供人参观的旧址，而是一个有温度、有互动、真正‘活’在当下的文化空间。”北碚博物馆相关负责人说。

  除了文化空间“活化”，卢作孚纪念馆也成功“破圈”。今年4月，“爱国企业家的典范联展”以卢作孚纪念馆为主阵地面向社会免费开放。北碚与江苏南通、福建厦门、江苏无锡、天津和平五地携手，让张謇、卢作孚、陈嘉庚、荣毅仁、王光英五位爱国企业家的精神遗产“同框”亮相。

卢作孚纪念馆。

  “卢作孚纪念馆2012年由峡防局旧址辟建而来，2013年被列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从一座民国初期的行政建筑，到今天联动五省市的精神坐标——旧址的功能，被时代一次次重新定义。”北碚博物馆相关负责人说。

  “百馆之城”让文化“走”出来

  文物保护从来不是把城市凝固成博物馆，如何让沉睡的遗址“活”在当下，让大后方的文化记忆被今人读懂，北碚选择以“百馆之城”建设作为破题路径。

  当地跳出建设传统大型博物馆的思维定式，以“小而广”为思路，深挖“三千名流汇北碚”文化资源，采用政企联建、民办公助多元模式，盘活名人旧居、抗战遗址、工业遗存、闲置公共空间，把分散在城区各个角落的历史资源转化为一座座可抵达、可感知的微型文博空间，系统推进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利用。

  截至目前，北碚已建成历史文化陈列馆、卢作孚纪念馆、梁实秋纪念馆等场馆90余处，年均吸引200余万人次参观游览。

重庆自然博物馆。

中共中央西南局缙云山办公地旧址陈列馆。

梁实秋纪念馆。

  事实上，北碚“百馆之城”建设不仅是一项遗址保护的工程，更是文化传承的实践。“我们一方面依托活化的历史资源打造青少年研学基地，通过‘走进遗址+阅读书籍’的双重体验，让青少年在实地探访中加深对历史的了解；另一方面深挖‘三千名流汇北碚’的文化内涵，打造特色文化IP，推出‘百馆之声’等栏目，让北碚成为一座‘有记忆、可阅读’的城市。”北碚区文化旅游委相关负责人表示。

  走出旧址场馆，历史没有被围墙隔绝，而是深度嵌入城市肌理。沿嘉陵江行至夏坝，抗战时期复旦大学校史纪念馆临江而立，滔滔江水一如当年，市民漫步滨江步道，回望烽烟中弦歌不辍的办学往事。缙云山脚下，昔日名流云集的金刚碑古村落修缮后焕新归来，10处文物建筑、34处传统风貌建筑修旧如旧，引入博物馆、文创、民宿业态，既留住抗战时期文人寓居的历史印记，也成为市民休闲漫步的公共空间。

金刚碑古村落。

  缙云山暮色渐起，嘉陵江缓缓东流。从战时三千名流落脚的“东方诺亚方舟”，到今天山水人文交融的现代城区，80余载岁月流转，北碚正以“百馆之城”建设持续唤醒城市记忆，让历史文脉融入日常生活，沉淀为生生不息的城市发展力量。（葛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