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岸山村鸟瞰图。（陈巍 摄）

巡护员巡江。（陈巍 摄）

荔枝园开始挂果。（陈巍 摄）

　　“我们这一辈人有个习惯，做啥子都喜欢记个账。投了好多，收了好多，账本一翻，事情做没做成功，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这话的，是重庆市永川区朱沱镇新岸山村的党总支书记梁勇杰。他手里没有真的账本，但他带着全村人，在长江边上算了三笔“生态账”。

　　算完之后，大家心里都亮堂了。

　　第一笔账：让出江岸，换回了什么？

　　以前的新岸山村，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采砂船轰隆隆响，江边砂石堆成山，水是浑的，天是灰的。村里人靠着长江“吃饭”——开铲车的、跑运输的、打鱼的，日子是过得下去，但心里总不踏实：砂挖完了咋办？鱼捕光了咋办？

　　2018年以来，永川投入水污染防治资金年均增长23%，新建污水管网454公里。长江十年禁渔，采砂场全线关闭。村里人让出了祖祖辈辈“靠水吃水”的江段，放下了手里的铲子和渔网。

　　这笔投入，值吗？

　　梁勇杰走到江边，蹲下来，双手直接浸进水里说：“你看，现在这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村里的大姐们也说以前洗菜要多淘两遍，现在打开水龙头就能喝。”

　　监测数据显示，长江朱沱段水质连续两年全域达标，23个饮用水源地达标率100%。但村民们不看数据，他们看的是白鹭回来了，野鸭成群了，早上去江边能闻到青草香了。

　　第一笔账，投入的是“让”，换回的是“清”。账平了，还赚了。

　　第二笔账：放下铲子，换回了什么？

　　江岸清了，但人往哪儿去？

　　2023年，村里引进了广东中荔集团，在原来的采砂场旧址上，建起了六百亩荔枝园。曾经开铲车运砂石的村民，走进果园学剪枝、学施肥。土地流转给村集体，劳动力投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产业里。

　　村民孔德全以前在江边的沙石料厂上班，现在是巡护员，每天穿着红马甲走江岸、看果园。“以前开铲车，灰尘大，心里空落落的。现在每天知道要剪哪片枝、明天该施啥肥，月底数工资，安稳多了。”

　　除了荔枝园，还有稻虾田。苟怀勇在60多亩稻田里养起了小龙虾，虾对水质要求极高，不能用化肥农药，虾的排泄物反而成了水稻的天然肥料。“一水两用、一田双收”，每亩综合收益超过1.5万元。

　　最重要的是——有人回来了。近两年，村里回来了好几个年轻人，做电商的、管果园的……人不多，但这个势头，让梁勇杰看到了希望。

　　第二笔账，投入的是技术和体力，换回的是饭碗和人心。账上写着四个字：离水不离乡。

　　第三笔账：交出家底，换回了什么？

　　前面两笔账算清楚了，但还有一个问题：这是一阵风，还是能长久？

　　梁勇杰说，一开始他自己也有这个担心。后来一看，区里每年有考核，补偿机制写进了文件。2021年，重庆和四川签了第一份跨省补偿协议，到2024年，重庆已经跟上下游所有省份实现了补偿协议全覆盖。

　　“有了制度，就不是一阵风。”上级财政统筹的生态保护资金，持续向沿江村庄倾斜，用于污染溯源、生态修复、管护岗位。退捕渔民上岸时有生活补助兜着，荔枝园起步时有产业扶持资金引路。

　　第三笔账，投入的是信任和时间，换回的是“家门口安心生活”的底气。

　　三笔账算完，大家都笑了。

　　站在江边，梁勇杰望着清亮亮的江水，又扭头看了看山坡上挂果的荔枝园，忍不住咧开嘴：“三笔账算下来，没亏！水清了，饭碗稳了，出去的孩子也愿意回来了。以前靠水吃水，心里慌得很，不知道哪一天就没得吃了。现在是养水护水，越养越好，越护越有底气。我们这辈人把长江护好了，下一辈人就能接着吃上‘生态饭’。安逸得很嘛！”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又补了一句：“这笔账，往后年年都要算。算来算去，都是赚的。”（潘玥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