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川区人民医院儿内科，青年医生胡光阳口袋上别着最多的笔。红的、蓝的、黄的、黑的，常常有七八支，这些笔不光用来写处方笺，闲暇时他还靠这些笔画卡通漫画——这是他看病诊疗的“独门秘籍”。

  手术刀+漫画笔能等于什么呢？

  如果说，拿听诊器、开处方笺，是诊疗患儿身体上的病痛。那么，漫画里那些活泼可爱的小人儿，或许能从心灵上为孩子们点亮一盏灯。

  送你一朵小红花

  胡光阳漫画的主角，大多是病房里的孩子们。

  上个月一次常规查房，他无意间注意到患者童童（化名）嘴唇上有黑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这个症状，和他正在创作的科普漫画“黑斑息肉综合征”的表现一模一样。这是一种罕见遗传病，患者胃肠道里的息肉癌变风险很高。他观察询问得知，童童的母亲也患有这种病，还多次得过肠套叠。幸亏这次发现得早，童童只要定期回医院复查随访就行。

  就这样，科普漫画《多肉军团的伏击——黑斑息肉综合征》创作完成。

  病房里，幸运并不会眷顾每一位小天使，也有“不能长大”的遗憾。一双渴望的眼睛，至今仍深深印在胡光阳的脑海里。曾经有一个5岁的小朋友得了骨肉瘤，左臂长了一个比她身体还大的肿瘤，且已全身扩散。从医学上来说，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了，但孩子妈妈始终不愿放弃。胡光阳的工作就是每天给这个孩子换药，每次都需要4个人配合，2个人抬孩子的身体，2个人托着肿瘤。每次忙完，4名医护人员常常满头大汗，孩子也特别难受，但眼神却格外清澈，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总在问：“叔叔，我能长大吗？”“我也想体验你说的‘无聊的生活’。”和电影《送你一朵小红花》的结局一样，这个小朋友最终没能抵挡住病魔的侵袭。

  “有时我们对重症无能为力，但并不是束手无策，如果能早发现早治疗，就能多争取一份生的希望。”胡光阳接触漫画创作后，就想着做漫画科普，希望让更多家长尽早发现疾病信号，也让孩子们学会保护自己，这样遗憾或许就能少一点。

  几笔涂鸦的小欢喜

  除了病房里的孩子们，胡光阳画得最多的，还有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

  一次科室组织规培生练习心电图检查技能操作，需要有人当模特配合。眼看没人站出来，胡光阳调侃道：“都不好意思，那我来！”结果几个规培生一阵上下打量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直白又好笑：“你太胖了，摸了怕是一手油。”最后，大家挑了一个身材匀称的当模特。这位“模特”刚躺下，一名规培生就开玩笑喊了一句：“把你的腹肌露出来，我摸摸！”顿时，满屋子响起了哄笑声。

  这或许是在无数次紧张抢救、无数回心情低落之后，大家少有的片刻轻松。胡光阳也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就觉得这个画面特别鲜活，不画下来太可惜。下班回家，他花了几个小时，迅速创作了名为《完美模特》的漫画，还特意给说出“金句”的规培生画了专属大头像。画里的女孩身后缀着大片爱心，眼神被他刻意描得“少女心泛滥”。同事看到漫画后，又气又笑，嘴上说着“想打他”，手上却是把漫画存进了手机。

  如今，科室里大部分同事，都有一张胡光阳画的专属大头像。那些看似枯燥的日常，经过漫画表达，多了几分趣味。“这绝对是最像我的一张！”一名规培生拿着自己的大头像说道，你看这脸部轮廓，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看自己的发际线，你咋不说把你稀疏的头发画茂密了呢？”旁边同事调侃道，一时之间科室里又是哄堂大笑。

  这些漫画，无论灵感来自搞笑日常，还是源自艺术想象，都蕴藏着他对同行的惺惺相惜，画里的身影，何尝不是另一个认真坚守的自己。

  画张“丑画”来解压

  胡光阳最开始画漫画，画的就是自己。

  刚参加工作时，他在新生儿科遭遇了一连串“倒霉事”：换衣服时不小心被锁在更衣室，好不容易出来，又误打误撞被锁在值班室；忙了大半天想找个板凳歇口气，还一不小心把板凳坐坏了。哭笑不得的他，随手把这段糗事画下来发了朋友圈。画风稚嫩，线条生硬，初创作品甚至有些“丑”。他本以为会被笑话，没想到评论区里全是鼓励，没有一句否定。

  在大家的鼓励下，画漫画渐渐成了他的“解压神器”。胡光阳说，上学的时候，觉得儿科医生是救死扶伤的英雄，自带光环；真正走上岗位才发现，日常没有那么多波澜壮阔，更多是开不完的医嘱、反复的医患沟通，还有处理不完的琐碎小事。刚工作那几年，他常常调整不好心态，随手画几笔漫画，就像给心灵开了一扇窗。

  或许是想放松紧绷的神经，或许是潜意识里想给患儿开一张特殊的“治愈处方”，亦或许只是单纯记录生活，他就这样把漫画坚持了下来。之后，他开设了微信公众号“糊辣壳山奇小汤圆儿”，收获了一批粉丝。他还和市妇幼保健院老师合作，历时一年多，完成了青少年科普漫画书《漫说多样青春》。

  “表面上看，我是用轻松有趣的方式给大家做科普，其实这个过程，自身的专业学识也越来越扎实，是双向成长。”胡光阳说，不知不觉中，画漫画或许已经成了他履行医生职责的另一种方式。（雷子欣 夏语）